◎陈兴宇

清晨，送小孩上学回来，路过菜市场，远远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刚摘的莲蓬，四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循声望去，一个小摊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堆嫩绿的莲蓬，背后一个老人正在大声招揽生意。

新鲜的莲蓬让我眼前一亮，情不自禁走过去，拿起一个，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清醇的香气瞬间便沁入肺腑，如同故乡熟悉的味道。

我的家乡在高原的农村，群山环抱，而离老屋不远，就有一片地势低矮的荷花塘，面积不算大，大约五、六亩。

小时候，村里的小伙伴都喜欢到荷塘边，捞小鱼、捕蜻蜓、捉蚂蚱，玩得不亦乐乎。尤其是进入夏季，小小的荷塘，那些依次绽放过美丽的荷花，花瓣渐渐脱落，长成了一个个碧绿的莲蓬，更激起了孩子们的兴趣。

那时，荷塘有专人看护，但由于村庄交通不便，外人很少进来，而村民大多又沾亲带故，因而守塘的老人看到孩子们进入荷塘，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笑着喊几声，“你们慢点，小心把藕踩坏了。”毕竟莲藕是当时荷塘最主要的经济收入。

守塘的爷爷很善良，村民的管理却很严格。每到莲蓬即将成熟，父母就会反复叮嘱小孩，不许到荷塘里玩耍，不准去采摘莲蓬。因而孩子们没事大多都往山上跑，只有心里实在憋不住，才会带着一缕兴奋，几丝担心相约而去。

到了荷塘边，看到小碗似的莲蓬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就像食物在不断招手，孩子们心里就乐开了花。年龄大一点的男生迫不及待地脱掉衣裤，就下了水，年龄小的孩子则和女生站在水边翘首看着、盼着。

荷花塘的水不深，大概只淹到腹部，可在厚厚的淤泥中行走却很困难，而且摘莲蓬也很麻烦，一不小心，那些带有锯齿的荷梗便会把孩子裸露的皮肤划破。但莲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早已让我们忘记了困难。

当一个个饱满的莲蓬被摘下，带回塘边，小伙伴们便兴奋地分享起来。撕开莲蓬，取出一颗莲子，剥掉外面翠绿的外衣，洁白如玉的莲子便露了出来。男孩们快速丢进嘴里，顿时唇齿间便有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而女孩则文雅得多，她们会轻轻搬开莲子，取出绿色微苦的莲子心后，再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就像嚼着时光的快乐。

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虽然我始终没有在家乡看见年轻的姑娘划着一叶小船，从开满荷花的荷塘驶来，也没有听过一首动听的采莲歌。但童年的荷塘边，总有一些笑声，时刻萦绕在心里，让我离开家乡后，至今仍能枕着那莲蓬的清香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