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霞

坐在书桌前，翻一本书的功夫，外面就下起了雨。雨声从蓝瓦檐上滴落，细细碎碎，嘈嘈切切，一种诗意的氛围淡淡地弥漫开来。卧在沙发上的猫，眼眸微眯，仿佛也在享受着这忽来的雨。

自古文人都喜欢下雨，尤其是有草木香气的夏夜，台灯下笼罩出一小片暖，煮一壶老白茶，听茶声沸沸，再悠然翻一本心仪的书，让墨香在房间内悄然弥漫，那真是再惬意不过了！

听雨好读书，是一种境界的美！雨簌簌落下时，世界一片静谧。暑气难耐的夏季，雨的到来，让房间充满了风声水汽，雨又偏在黄昏落下，窗外半明半昧的光晕，一寸寸落在桌面一旧陶瓷坛里，坛里的海棠花也是旧日折来的，花枝都散着旧时香气。这时在茶香扑然中打开书，慢慢读，慢慢听，是一种心灵上的享受！

读书已成为习惯。没有那种急匆匆赶路的心情，一字一句细细地咀嚼，是我喜欢的读书方式。这样的读书，仿佛坐着复古电车，悠然走过一段旧时光，在走走停停中，将小城的黄昏日落，微风细雨，一并赏过，等下车时，脚步轻盈，风好雨好花好，人儿也明媚如新！

听雨好读书，适合翻阅一本本旧书。张爱玲的散文曾经读过，而在雨声中读，更有一种久远怀旧的味道，酥脆的纸张在雨声中变得平静、柔软，往日读书的场景也随之弥漫开来。正如张爱玲在《更衣记》中把回忆的味道比喻成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这样的句子是自带气氛的。湿漉漉的雨，淋着，氤氲着，在满屋的水汽中，那些寻常时日隐匿起来的细微情愫，都变得格外敏感，膨胀，像樟脑的香，甜腻而怅惘，深情又执着。

听雨好读书，有趣味的原因，更在于词句的玩味咀嚼。这可以用甘蔗来比喻——初看甘蔗的表象，不甚理解，可是吮吸到那一吸溜甜时，就停将不得，吮吸不停，快乐无穷！

例如张爱玲写上海人的白胖，就用了“肥白如瓠，像代乳粉的广告”这样的比喻。这不禁让人揣摩“肥白如瓠”到底是何意？因我所在的家乡，是没有“瓠”的，查阅资料得知“瓠”原来与葫芦同科，这就更有意思！瓠本身表皮是绿色，但瓠的瓜瓤白嫩，而瓠的形态大抵与葫芦相似。那这“肥白如瓠”如若形容女子，我倒觉得如同诗经里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这样的美感了！

张爱玲散文语调凄婉，苍凉，高贵，华丽，而最重要的还有如箭般直中要害的犀利，而这犀利却读来十分熨帖，没有一丝的反感。有人评价说：张爱玲将上海人衣食住行艺术修养生活等琐事都以绝美的画面展示出来，可谓是上海人奇异的智慧！这也正如许道明所言：“如果张爱玲的小说是一种体验型的产物，那么，她的散文小品多取升华型的方式，有某种超然的味道。”

在静谧的雨声中，读到这样的文字以及这样的鉴赏，内心也得到了超然的升华。

总之，听雨好读书，是一种心灵上的享受。此时的读书，会微蹙，会举腮，会微笑，会迷醉，会随雨滴一滴一滴滴到心里。雨声簌簌中，合上书，看窗外海棠树在雨中愈加浓郁，路灯亮起来，有草木的香气在黄昏中涌动鼻息。

那一刻，会忽觉，万物明朗，生命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