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薄荷凉薄荷

◎黎洁

薄荷虽然沾有“荷”气，但是无论从外形还是从根须上看，两者大相径庭。不过千万不要小觑这种其貌不扬的草本植物，其叶之嫩绿，其香之清新，其味之隽永，给予人的绝对是美美的享受。

薄荷，有家野之分。一种薄荷，叶大色深，凉味儿浓重，让人觉得正派，故喜家养，乡人称之家薄荷。野薄荷枝干纤细，叶色青黄，像没人疼的黄毛丫头，往往成群结队地长在荒野河坡，老家的小河边就有许多。

记忆中，童年的时光里总有薄荷的身影。在农家人的花盆里、菜园旁、墙根边，甚至不起眼的野地路旁，都有一丛丛青翠的薄荷。它春来吐嫩，夏来渐绿，秋来开花，冬来干枯。以为它的生命就此走到了尽头，到了来年春天，它兀自又探出了嫩黄浅绿的芽头。

在那物质匮乏的童年，母亲曾用薄荷变着花样做出各种好吃的：把薄荷捣碎拌到面粉里做薄荷饼、薄荷糕、薄荷蛋花汤……童年的味道里，薄荷是最浓重的一笔。后来知道，薄荷还能当调料，烧鱼汤时，放上一小把，稍焖一焖就出锅，洁白的汤汁中薄荷更加碧翠，看着就养眼，那有薄荷清香的汤汁还能增进食欲，帮助消化，且清热解毒，有助治疗伤风感冒。

炎热的夏天，大太阳烤得人头昏脑涨，儿时翻开作业本，更是心烦意乱。似乎就要中暑了，掏出一小盒万金油，抹上一点，涂在两个太阳穴，马上就能感受到阵阵清凉，真是受用。儿时对我们来说，薄荷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驱蚊止痒，让我们得以尽享清凉夏夜的舒爽。夏夜的晚饭后，伙伴们便在院子里纳凉休闲，或追着抓萤火虫，或躺着数星星，遥望那悠远的苍穹。可恶的蚊子不时地来偷袭一下，常常弄得我们很无奈，大人们便在门前的地里扯上几片薄荷叶子，在我们的手上、脚上一阵涂抹，顿时感觉清凉无比，蚊子也不来叨扰了。

回到城里工作后，我依旧习惯泡薄荷茶喝，有时干脆直接摘片叶子含在嘴里，引得女儿无比奇怪地看着我：“妈妈，你怎么吃草？”“给你尝尝。”我递给她一片，她闻了闻，跑开了。这是一种她还无法理解的味道。岁月中，时间的文火往往会将我们和与我们相关的事物煲制成一种特定的汤，汤里，我们相互习惯，相互依赖着构成彼此的味道。许多年后，我想我的女儿有可能会习惯薄荷的味道，因为它曾是妈妈的味道。

很久没回老家了，疏于打理，不知今年那丛薄荷是否还安好。心怀不安，路过花店，我看见有薄荷在卖，于是买了盆放在阳台。

“牡丹架暖眠春昼，薄荷香浓醉晓晴。”做个薄荷一样的人吧，保留一丝清凉的味道，散发一缕淡淡的幽香，拥有一份恬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