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方

清晨，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不用说，又是奶奶早起开始拾掇了。

奶奶是个整天闲不住的人，我念高中后，她俨然成了特级厨师，一日三餐不重样。我晚自习回来后，就是她最忙的时节，她会踮起脚尖，里里外外地跑，忙着做夜宵，好让我在睡前“补”一下。用奶奶的话说，叫作：三餐吃得饱，夜宵不可少；补足精气神，备战去迎考。

这不，我刚洗漱完毕，她的身影就在屋前的月季花下忙活了。那月季，大红大紫的，是她从老家带过来的。奶奶说，窗前种月季，图个好吉庆；大红又大紫，保你中状元。

奶奶的嘴，整天闲不住，她很少说张家长李家短，每到关节点，她就一发不可收了。譬如三年前的那一瞬，让我至今不能忘怀。

那时，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却苦于没钱交学费，整天忧心忡忡，唉声叹气的。奶奶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吃饭时她高声大气地表了态：“海娃上学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没钱念书我去借，再穷也不能穷孩子，既然他争气考上了市重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他去念书。”

奶奶的话掷地有声，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她说话一点不含糊。因为有奶奶的撑腰，我昂首跨进了四星级高中，去市区念书了。

第一次月考成绩揭晓后，我在班级独占鳌头，跻身年级前三十名。听说学校要开家长会，她第一个表态说：“海娃能有今天，我这做奶奶的功不可没，这家长会，理应让我去。”

也难怪，那时老爸远在无锡打工，无法赶回来；妈妈又是一见生人就脸红的人，由奶奶去开会，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班主任介绍完学情，刚开口问家长们谁还有要提问时，奶奶就倏地站起了身说：“大家要是不介意，我就来打头一炮！我家海娃考得好，全仗老师肯动脑。要说还有啥绝招？补充营养不可少。”

话音没落，台下噼里啪啦地响起了一片巴掌声，有人大声嚷嚷道：老太太，你是说山东快板的吧？说话一套套的，好听。

别看奶奶不识多少字，可说出话来，那是滴水不漏，一点不土气。

后来，每逢家长会时，老师总是关照我：“让你奶奶来吧，她说话很逗人。别人有话说时，她专注地听；出现冷场局面时，她就成了救火队员，有说不完的话。”

有话就说，且说到点子上，正是奶奶的个性，也是我怀想奶奶的全部情愫!